2026.06.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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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| 第一财经 冯迪凡
距离传统的法国休假月还有半个月，法国人已经遭受了两次热浪。
本周，一股强烈的热浪席卷了从波尔多到南特等多个城市，气温飙升至40摄氏度以上。
伴随极端天气的频繁出现，“要不要空调”议题已成为法国政坛的又一个“战场”。
激进左翼政党“不屈的法兰西”党领导人梅朗雄表示：“绝对不行。到处安装空调只会加剧危害。”他指的是碳排放增加带来的风险。
而极右翼政党“国民联盟”领导人勒庞指责左翼政党和环保活动人士反对使用空调，牺牲公众健康。
“因高温而导致人员死亡是荒谬的。”她说，“如果我当选总统，我将实施一项大规模的空调普及计划，优先覆盖最脆弱群体所在的场所，如医院、养老院和学校。”
法国国际医药卫生协会会长哈维尔·王博士（Xavier WANG）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，5月-6月期间，法国已经经历了两波热浪，且一次比一次温度高，法国很多建筑是奥斯曼式，里面基本没有隔热层，白天只能收集热量晚上无法散热，在过往夏天很少30度以上的天气情况下此类房屋尚可，当前特别是阁楼等建筑简直就是“烤箱”。2003年的那次历史性热浪中，热射病是致死的最主要原因。
他对记者介绍道，明年即将开始法国总统大选，当前各个党派都在提出自己的总统候选人以及具体议程，气候变化就是目前最大的议题之一，而买空调这件事，“是能够最立竿见影的一件事”。
高温下的巴黎
王博士的家中备有移动式空调，因为在法规严格的巴黎，装窗机需符合一系列规定，并通过复杂申请流程，几乎很难达成。不过他的玻璃房就没有那么幸运了，为了最大程度获得采光的玻璃房在40多度的高温下成为了玻璃“蒸笼”，王博士养了10多年的植物被烤焦了。
他对记者表示，近年来，法国的极端高温总会有几天，但今年尤为特殊：这是短短一个多月中的第二波，第一波发生在5月底，持续了3-4天，但是当时最高温度在36-37摄氏度左右，然而从上周日开始，此波热穹顶效应导致的热浪席卷法国，或将持续到本周日才降温，持续超过40度的热浪近年来从未有过，极端高温在3天内不断刷新历史，目前巴黎已经超过40度，南法一些城市超过45度。
王博士说，25日巴黎下午4点时，大街上药房上方的温度测控器为45摄氏度，“体感是50摄氏度以上”。
“2003年这种极端高温情况发生时，导致法国出现了14800例超额死亡，其中许多是老年人。”他对记者补充道，当时法国社会虽较为震惊，但最终也没有出炉太多具体措施。
“2003年热浪过后，本应出台一项大规模安装空调的计划，但不幸的是，在法国，这长期以来一直被左翼视为一种意识形态上的禁忌。”极右翼政党“国民联盟”资深议员唐吉（Jean-Philippe Tanguy）表示。
政治对立加剧
尽管法国70%的电力来自低碳核能，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人们对能耗的担忧，但对空调的疑虑依然存在。传统上，法国关于空调的争论主要集中在它是“不必要的奢侈”还是“符合环保理念的明智之举”上。
研究表明，在人口稠密地区，广泛使用空调会将废热排放到街道和屋顶，从而加剧城市热岛效应，尤其是在夜间。但国际能源署也曾表示，在权衡弊端时，也必须考虑到有效降温手段在挽救生命，特别是弱势群体生命方面的作用。
目前，这场热浪似乎加剧了政治上的左右对立。极右翼政党“国民联盟”力推大规模空调计划，主张优先在养老院和学校安装空调，认为这是常识和公共卫生问题。而极左翼政党则认为盲目安装空调只会让问题恶化，主张应先改善建筑隔热。
王博士对记者表示，左翼提议的改善建筑隔热，也就是房屋改造工程，无法一蹴而就。他介绍道，法国将房地产通过能源性能诊断（DPE）分级标签划分为A-G级，其中A级代表能耗最低，最环保，G级代表能耗最高，最浪费，2025年起，G级房产被禁止出租，必须得提升隔温层。
“如果把G级房产提高到B/C级，这种工程最少要半年以上，而且需要老百姓自己掏腰包，即每户均摊。”他解释道，“所以左翼折腾半天还是想让大家自己出钱，法国民众并不愿意；极右翼提议要大量安装空调，最终大概率也会找借口说政府机构采买也需招标等等，而且关键是资金到底谁来出？因而这些都很难以实现。”
“健忘循环”会继续发生吗
根据环境机构Ademe的数据，法国家庭空调普及率已从2016年的14%上升至2020年的25%。然而，这一比例仍远低于南欧或美国的水平。
当前，法国约三分之二的办公室配备了空调，但只有40%的医疗保健设施和7%的公共交通工具拥有空调。
Ademe的数据显示，法国只有14%的学校配备了空调，而且许多学校缺乏百叶窗、窗帘甚至可开启窗户等基本降温设施。23日约有1800所学校因气温过高而关闭，另有约8000所学校提前放学。
据报道，巴黎社会党籍副市长埃格雷瓜尔（Emmanuel Grégoire）动用紧急资金，为巴黎的620所学校采购了1200台新空调，并承诺“到下周末，巴黎的每一所学校都将收到一台空调”。
益普索（Ipsos）6月份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则显示，84%的受访者认为空调是应对高温最有效的方式，尽管78%的人表示它不环保。相比之下，扩大城市绿地和改造建筑则得到了广泛支持。
不过，近些年来的事实显示，每次热浪来临时，法国媒体和政客都会大肆谈论气候问题，但气温一降，一切又被迅速淡忘，这种“健忘循环”会有质的变化吗？
王博士认为法国这次会有些真实转变。此前法国每年一波热浪，持续最多到35度，而今年持续近10天的40度高温“真的就会鞭笞着公众醒来，知道现在已经再也不是20年前的法国和巴黎了，不能抱有忍一忍就过去的想法，现在是生存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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